古月坊旧事系列
文/燕子飞
金瓶梅正传
——古月坊旧事之一
应该是一个五月，栀子花开的时候
那样的小巷里，有那样的小洋楼
男子在阳台晾晒衣服
一条花短裤
恰那个时候，女子走过
恰，那个时候，抬头。后来知道
这个将烟灰弹在她身上的上海男人
是不抽烟的
再后来，女子就成了“一个品行不好的女人”
而男子跟西门庆勾肩搭背，从女子面前大摇大摆走过
每走一次，就无辜得像潘金莲一次
李小姐
——古月坊旧事之二
李小姐不是黄花大闺女
他们看见的李小姐穿戏服，唱京剧
很多场合，来一声：
官人哪，我不姓李（你），我姓我自己
一板一眼，字正腔圆。都说李小姐是疯子
终身未婚
李小姐在百岁名单上，我们看见的李小姐
在宽敞的灵堂里，诈尸
浑浊的老眼忽然清澈
清楚地说一句：李小姐，我来迟了！
李小姐是一个糟老头子，呆痴
这是我没想到的。后来，我不做记者了
有人告诉我，那些年，大礼堂的那几场大火
跟李小姐都有关联
三条鱼
——古月坊旧事之三
三条鱼被放进一个鱼缸
这些没有表情发不出声音的鱼儿
我不知道它们是否乐意
还好，相安无事
我猜测至少有两条是男的
最小的一条是女的
她的赞美，让他们脸红
他们爱护她像小妹妹
并且兄弟一样说嗨
一条鱼已经死了，剩下的一条有鱼鳞
另外一条也有，只是稀少
奇怪的是，死去的一条
鱼鳞完好
我还是错了
三条鱼
至少有两条是女的
鱼缸上的太阳光，冒着泡
我以为剩下的两条金鱼接着会死掉
却不知道它们活得越来越好
好像是爱情又好像不是
这让我愈发觉得
我太多的往事
其实都不那么真实
铁
——古月坊旧事之四
铁长得像武大郎
一年四季穿中山服
干部似的，端着茶杯
铁喜欢背着手走路
背着手走路也端茶杯
茶杯端在他背着的手里
男人喜欢谈论铁，铁爱老婆
铁的老婆换了一个又一个
一个比一个年轻
都还是人家送上门
这叫男人们愤愤不平
老子们只能一个，小子们好多一个也没有
铁有那么多
铁是个傻子，懒
这些年，铁吃救济粮，吃五保，吃低保
铁很文明，有礼貌
谁家办酒席
铁的老婆就端一个大碗，眼馋
铁慢言细语，劝。主人就会接过碗
装满，顺便将铁藏在身后的碗
也装满
铁到哪里去？修金手表去
铁，到哪里去？修收音机去
铁，到哪里去？修智能手机去
铁总是像一个干部，忙
铁把坟山的供品拿来给老婆吃
铁快七十了吧？铁有过八个老婆
铁的老婆也不都是傻子，有一个逃难来的
女人也做过铁好几年老婆
铁一个孩子也没有
他死后，谁拿供品供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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