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诗歌不是一种正在经历着的现实,它的产生是内心的结果。
233.
地域性在诗歌写作上并不意味着偏狭和封闭,相反,地域性以其经验的独特性能使诗歌呈现出鲜明的个性特征。地域性写作和整体性写作并不矛盾,并且一直在不断丰富和拓展着诗歌的表现领域,使整体写作呈现出缤纷的色彩。我个人偏爱那些具有坚实生活经验的写作,并认为这种坚实的生活经验一定或隐或显地和写作者成长或生存的地域有关,这是人作为一种社会性动物不可避免的。我一直觉得整体性写作是一个伪概念,如果真存在有所谓整体性写作的话,它一定是由多元写作构成的。在写作上,尤其是诗歌写作上,岐路丛生的山地要胜过任何只一片有一条康庄大道原野。一一当然,我这样说丝毫没有否定非地域性写作的意思,我想说的是,地域性写作和非地域性写作一样,都是写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失去其中一部分也就失去了整体性。
234.
这是滨江的一个造船基地,六七只白鹭
在厂区草坪上优雅地踱步,不时张望着
即将远航的极地探险邮轮上翻飞的彩旗
我在江汉平原的稻田、荷塘、楝树下见到的白鹭
与这里的没有什么不同, 仿佛它们是顺江而下的迁徙者
但它们似乎更瘦小,更轻盈。当我
在巨大的钢铁森林中,在橘红色的铜墙铁壁间
仰望蔚蓝天空的时候, 我渺小的身躯里容不下浩叹
我的诗不饱满,不坚硬,不能在烈烈长风中岿然不动
不能像一片白鹭的羽毛,被这片江海润泽过的土地所收纳
异乡人懂得水里的微笑*,寻寻觅觅的人总是一步一叩首
像这些白色的精灵,从不慌张,也无聒噪
*出自卞之琳《道旁》。
一一魏天无《白鹭》
白居易写过一首《白鹭》,典型的感怀伤世之作。沃尔科特也写过一首《白鹭》,在对记忆的驳杂打捞中也有感怀伤世的味道。当白居易说“何故水边双白鹭,无愁头上亦垂丝”,沃尔科特说“他们又回来了,像记忆,像祈祷”,我就想到天无的这首《白鹭》:“寻寻觅觅的人总是一步一叩首/像这些白色的精灵,从不慌张,也无聒噪。”因此,我认为这也是一首感伤之诗。
诗人在卞之琳故乡的一个造船基地看到一群白鹭,想起自己故乡江汉平原上的白鹭。不同镜头里的白鹭就是不同时空里的白鹭,这种现实和历史的交织中间隔着一道钢铁的屏障,我们有理由相信诗人正是借此和白鹭两相观照,——“仿佛它们是顺江而下的迁徙者”意味着诗人情感的回溯,我和白鹭经由对故乡的打量成为同命的人和物,从而奠定了整首诗歌的抒情基调,我和白鹭都是在异乡寻找自己的故乡和天空。
“我的诗不饱满、不坚硬”应对的是记忆中的白鹭“更瘦小,更轻盈”。诗歌是否饱满坚硬,在诗中作这样的表述其实是充满危险性的,但诗人以我在钢铁森林中的渺小,以及“我不能在烈烈长风中岿然不动”的浩叹使这种主观情绪和客观现实达成了毫无间隙的平衡,也使我们看到诗人在诗歌中丰盈而固执的情感书写。
在这个被现代物质文明不断异化的世界,谁能“像一片白鹭的羽毛,被这片江海润泽过的土地所收纳”?这首诗歌和白居易、沃尔科特的《白鹭》不同,或者说更令人伤感的是,诗人在对白鹭的凝视中完成了对人生的追问,——我们每个人都是时光的浪子,却只能“骄傲于被问路于自己。”(卞之琳《道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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