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举起了一把尼采的锤子
百定安
在几首诗中雷茗都举起了锤子。依照诗题,诗人举起的是一把尼采式“重估的锤子”。他的诗意的孤绝与倔强,也证明了这是另一个尼采在继续着老尼采所未完成的事业:这项“重估一切价值”的事业或因其永远无法完成而格外惊心动魄。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所谓形而下的礼崩乐坏,而是直逼精神与个人意志的具体行动了。锤子意味着砸碎,而重估意味着新的判断,二者不可偏废。这既有几分刑天舞干戚的猛志,又有几分堂·吉诃德带有某种悲怆意味的精神理想。上帝已死,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结束,而很可能是另一种开始。哲学和高纯度的诗歌,永无休止地纠缠的正是这样的终极问题。都灵也不只有一匹马供人哭泣。疯狂是哲学家的宿命,正与这世界的疯狂一致。
但诗歌必须是具象化的别有深意,在诗人这里,一切都是世界观的象征之寓。由于这一巨大的、随时崩裂的思维冲动在起作用,即使他写静、写浅、写小、写轻,写蛰伏,也都有明晰的对应之象;即使他愿意做出种种打破二元对立的尝试以获得内在与外在的平衡,词语之间都处处留着难以消除的“锤痕”。甚至——,那些很容易被平庸的诗人们归入禅道一途的题材,也无不打上鲜明的尼采式思辨的“锤子”的烙印。诗不是理解而是感知,这句话似乎在这里需要加以修正了。对于这样的诗歌,单纯的感知是远远不够的,需要在理解了尼采之后才能理解它们潜伏的内义,有效地称出诗歌之重,触摸到诗人“余震般的心跳”(这也是尼采的心跳)。
好在有那么一群人,他们自成宇宙,以重估为使命,写下这样大而充盈的诗句,诗歌才不至于集体“沦陷”。雷茗的诗中有真实的历史,也有诗构的历史。他善于使用“宇宙”这类极致之词,启动“不确定的”一次次历险,藉此制造语意与情境张力,一览万象小,并调动全部诗写策略,在意象群与思不群间自由地转换腾挪,一次次将无处不在的修辞危局化险为夷。在后面几首看似不见“锤痕”的诗里(这些“轻”下来的诗在阅读上对于许多人可能更引人入胜),依然不失其重,与前面的几首在内在语调上保持着统一的诗性结构。这“砰砰”之音不绝于耳的锤子,不仅砸向具有外在稳定的一座座城墙,也砸向寻求平衡又不断分裂的自己,使笔下的所有物遁无可遁,等待着诗人去打破,去重塑。
附:
雷茗诗二首
致我的疲惫之身
还是得不到解放,就像
欲望一直是纵欲者的枷锁。
还是得不到解脱,就像
“此身非吾有”,而长恨总徒劳。
还是达不到彻底的透彻,就像
拿铁里的酱香仍然不充分……
拨云见雾
托马斯·曼之魔山
必须有雾、有群魔。至于有没有
查尔斯·狄更斯之雾都孤儿
请恕我无可奉告!试比高
一尺与一丈,谜题如迷雾
令索解之人拨云见雾。
在天为云,在山辄为雾。
——注意!彼等入云山深处,
雾罩之,遂云深不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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