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至
他们面目狰狞,紧紧追赶着我
我狂奔,无处可逃时,醒了
没有思念的泪水,只有恐惧
深夜,无边的黑暗合围过来
只得打开台灯,照亮每一个角落
他们是父亲挚友夫妇
差点过继过去的至亲亲人
是他们,给了我优越的童年
物质匮乏年代,一顿美食,一件新衣
都是炫耀的资本
无儿无女的他们真的急需香火
无数次吓破胆后,我选择了妥协
纸钱的火焰里,我看到了他们的慈祥
祭悼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清晰
探索童年
伏在满身青铜鳞甲的恐龙背上
回到童年城堡
老水车传送天河水,蒸馏般清洌
桉树叶和一种锈蚀斑点的叶子
类似锡罐蜂蜜的味道
树冠如篷盖,枝桠上的生灵睁着金色眼睛
看风,这个巨大的铜质分拣机
把日子卷入涡轮
我牵起一颗迷路的星星
抛进实验二小操场北边的篮筐
尖叫融化了魔盒
黄铜弹壳里跳出铁皮青蛙
它们张牙舞爪,到处飘着氧化铝雪花
校服口袋里怀表突然发烫
第三枚纽扣用沙哑声音提示
我轻轻一按,宇宙齿轮开始咬合,翻转
解救了战争链条上的孩子,成为新国民
他们的骨骼在轰隆声中拔节
那些女孩,喜欢坐在合金屋顶数星星
骑在带轴承的魔幻熊背上,喊他哈罗爸爸
转动机器狗的鼻子,甚至拆下来装上去
在他们的欢笑声中
烟囱喷出的蒸汽化作长虹
当1987的月亮切线穿过我的锁骨时
那串遗失在时代夹缝的密匙
神奇地挂在校服的第二枚纽扣上
锁孔里锈蚀的糖纸层层剥落
未来之门徐徐开启
风起竹林
竹生长在院落一角
确切说是生长在思维空间
一整年,不停栽种
竹子拔节,希望跟着攀爬
设计师们来了又走了
竹子的根越扎越深
我要回去,不是回到过去
我想回到竹林一片沙沙声里
旧时梦浅,我买了一把纯钢铁锹
夏天雨落进竹林变成露
露滴答滴答,心里的时钟不停
美妙的风声雨声
也许是人生的打开与闭合
小道消息
暗夜里,我只相信星星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是迷魂阵
没有谁能辨别出
哪一棵树发出的声音更接近心跳
屋顶,是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上面留有青春的烟蒂
和一片模糊的誓言
这一夜,只有我一人
但我并不孤独——它们一直陪伴着我
并给我一个又一个暗示
变形
能把一支扁担变弯曲
磨出包浆,成为一个展览品
我见过。不是在哪个展览馆
是在老家柴房的角落
马上又到清明了
我想再去看看它,抚摸一下它的寂寞
把我的体温传递给它
带着一颗虔诚的心,带着少不更事的孩子
让他挑一担与外祖父当年等重的担子
在那个破败的院子转一圈,喊几声
十几分钟以后
我作为佐证。当我准备好纸笔
喝下第一口茶时,人们陆续到了
我转着手中的笔,推测即将发生的
屋内灯光很亮,你按了一下开关
灯光回到初始的昏黄
他扫视一下房间,摘下鸭舌帽
似乎做着战前准备
你的鼻尖有细密汗珠
说到母亲遗嘱时,你的眼里蓄满泪水
旋即,被几声叫喊扼住
这声音粗暴,如恶虎咆哮
北京二环的房子,面积不大
价值足以令一家衣食无忧
说实话,我倾向于你
——你的哥哥,眼里的兽性未得到进化
问题出在遗嘱上
爆吵后的沉静,把我的心提起来
墙上石英钟继续它的脚步
我第四次读法律条文
声音里,弥漫着纸烟的气味
我的对手
第一支烟的眼圈飘成一团团雾状
他低头,偶尔抬起目送它们一下
他思索时的样子很好看
尽显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没有爱上他,他是我的对手
在一次搏击中,要置我于死地的
第二支烟,长长的烟灰,烟一直升腾
他伏在桌案上,笔尖不停滑动
眉头微皱,指挥文字的千军万马
——我感觉到了杀气
这支烟燃尽的时候
他掐灭烟蒂——其实早就自灭了
四根手指拿起稿纸一抖
仿佛给自己吹响牛角号
我一个寒噤,掏出揉皱的那首诗
又使劲揉了几下
适于散步的小路
那天,他踢飞一百零一颗石子
我攀着他十八岁的肩
夺下半支香烟
垂柳摇着绿色旗帜,春天踩着滑轮奔跑
牧羊人把棉袄系在腰间
鞭子抽打一股股热浪
弯腰锄地的老汉
有着父亲的咳嗽声
野鸭啄翅,河水扬了又扬
夕阳钓起影子做成长视频
我走完内八字走外八字
之字和S形,最后横着走
他在中年路口等我
眼里含着少年同等浓度的笑
我呷一小口,红唇蜇了红脸颊
完成孩子交接的老人络绎走近暮晚
那里没有我的母亲
我离开十八岁,母亲离开了我
约咖啡
他坐在1942年的转角咖啡厅
一杯拿铁,一包哈德门
左手拇指上,一枚墨玉扳指
我坐在对面,像接头人
晃了一下手中紫玉兰
“吹面不寒杨柳风”
“春风得意马蹄疾”
可他,显然没有得意的样子
人民广场的桃花即将落败
我们起身,朝2025年春天走去
平静的低语
一杯单丛,折射午后阳光
这是个特殊的日子
已经从备忘录删除了
那时,花朵在阳光下嗤笑
苏醒的幼虫有着强大的生命力
我经常从一首诗中
提炼花香。插在鬓边的发簪
在沙滩上书写两个人的名字
它们靠拢,有隐形触角
今天,广场的桃花有些憔悴
它们开得太久了
一些不必坚持的东西
就交给风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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