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
智叟:一头青丝,为何凉凉?
毫无根基,还得依附于
那石头心肠的狠主儿,
难怪它浑身变得滑光;
否则,早就被
硬碰硬的脚步
挤压出内伤。
愚公:它虽毫无根基,
但不似萍水般轻浮;
它在阴湿处生长,
骨子里却喜欢阳光。
假以时日,它甚至能
把石头心肠的主儿
感化成温软的泥壤。
感应
七十岁的老主人终于退休了,
因为一场几乎致死的癌症;
十七岁的老水牛被迫退休了,
和主人同样,都没有退休金。
唯一成活尚未结婚的儿子,
多次要求他:卖掉它;
他总说:再等等吧,再等等。
今晚,难眠的老主人来到圈栏,
拍拍它的头角,泫然欲泣;
不舍和无奈,让他阵阵心疼。
它发觉,儿子每次外出奔波时,
也会拍拍他爹的肩膀,泪珠搁定;
他望着老父亲,与老主人望着它,
目光里竟然充满如此相似的神情。
老主人回去了,拖着沉重的步伐;
仿佛一具行尸走肉般,慢腾腾。
今晚,它也难眠,怀念往昔的忙碌,
怀念老主人鞭打屁股的那种疚痛。
眼前,一直无从看见后面的鞭痕;
谁料过度的怀念,于它视网膜间
刻下了条条、深且实的云翳。
就像此刻,并不存在的鞭影,
又将它从浅梦中惊醒。
而它的老主人,此刻
也正从浅梦中惊醒;
他起立床边,手上兀自挥舞着
道道、并不存在的鞭影。
空调
你们,都只愿感受我呼出的冷气
又有谁,看见我背后流下的热泪
重楼
建筑师:从低到高,户型都一样
诗 人:家家的生活,各不相同
明天
我相信,很多人,其实
已然没有了——明天;
是因为,他们所谓的明天
不过,今天,这段视频的
自动循环,倒带重演——
除了,墙上的挂历翻了篇。
是因为,他们的眼神里,
只有生命的光亮,
没有了,希望的火焰;
是因为,他们的鼻孔里,
只有呼吸,没有了嗅闻;
是因为,他们的嘴巴里,
只有咀嚼,没有了品鉴;
是因为,他们的心脉里,
只有跳跃,没有了激动;
说得更直截些——
就是因为,他们的今天里,
只有今天,没有了明天!
云
看似天衣无缝,实则
除非偶尔用浓墨掩饰一下
它什么也遮拦不住
人生路
上坡路,需要耐性,轻灵
否则,爬不到顶半途而废
下坡路,需要小心,稳重
否则,摔倒滚下难再起来
吸烟
点燃,炊烟袅袅
伴随声声咳嗽
浑无油米的香味
熏熟了肺
何须自食,已有其果
立冬寒窗
其实,无论
已否立冬
只要我端坐读书
那口窗,就寒了
被窗格子
更多的口
分割的世界
在我的书页上
缝合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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