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一支烟，任自己在燃烧中摧毁
——读苏紫烟《你有烟吗》


作者|周健

苏紫烟的《你有烟吗》像一部旧小说。
相隔了几十年后，偶尔打开，却不禁忘记了手上事身边人，无法释然地沉溺于中，缠绵而撩人。像一罐入味的涪陵榨菜，鲜香脆嫩，食而不腻，其中的酸辣甜和嚼不完的香脆嫩的韵味久久不尽。
你有烟吗？你有烟吗？你有烟吗？这个预设动作与声音背后是再也抑制不了的噬念。无法与不忍。“我酷爱燃烧中的摧毁，以及之后惨白的灰烬”。烟火气，烟火味，在一个自己的远方氤氲缭绕，那些烟气明灭的镜像里不断转换的物、人、旧事、魂牵梦绕的地名、旧念、悲伤，都还有，都还在，“是牛油味的”。
诗写无不带有诗人个人的生活经历与感悟。诗人自述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过早的驱逐”，“离开的地方叫做故里，有时也被叫做重庆”。由于某种生活际遇，走了的婴儿又以学生的模样在郊县上过两年学，以成人的模样重新回来时是作为旅游者，曾经不止一次的寻找到东水门（市区），以脚以眼以手以嘴亲自经历这座具有悠久历史和风味的城市，这座“二爷的空降兵还在上空经久盘旋”的雾都，甚至在梦里幻想在这里工作生活和爱，甚至“想有资格拥有一块属于这座城的墓地\哪怕我的来龙去脉，根本无人知晓”。可知“我”对这座城市的感情如涪陵榨菜，如江津广柑，有酸楚有怨恨，有甜香有麻辣，五味齐全，明明可以理直气壮地做一个重庆人，但错过了，明明可以居有“观音桥的吊脚楼与夜景反复重叠”、“被洪崖洞张着的大嘴吓一个踉跄”、袍哥、水怪、杜十娘，现在却只能沦落为“城市的背包客，也是故乡的叛徒\和弃子。”“成为轮渡上，一个普通的旅客”。这是这首诗的核心基础，是一个人隐忍而不可再忍、欲说而不能说出的复杂情感。
自小离开，终不能割舍，如脐带虽断然而生命的联系永在。这是个人生活史的河流上一个拐得过急的弯，是属于私人性质的单纯的日常、自我空间和个人情感记录，但诗写并不拘于此。“向上的语言方式必然要抽离单纯日常和自我的空间，必然要带有提升性的力量以及精神的高度”（霍俊明语），在诗写中“我”感叹于“路可以垂直于路，桥可以垂直于桥”这种立体的现代的文明对于故土的雕塑式的重生之力，由历史的“袍哥、水怪、杜十娘”，到“二爷的空降兵还在上空经久盘旋\仿佛受伤的老鹰俯瞰着雾都”，再到“路可以垂直于路，桥可以垂直于桥”，将个人的生命改变与祖国历史的变迁融为一体，放在一个平面上进行多方位的打量与审视，从而从中获得超越个人幽怨衔恨执念的庄重与豪迈，打破了一些现代流行诗小情小调的书写局限。
语言简洁优美，不是简洁的简。是诸事已去、百骸皆痛的繁复伤情中的简洁呈现，这就如蜀绣中的“雕绣 ”手法，在诗人诗意的天空上，留出大量的孔洞，又在孔洞里以不同方法绣出多种图案组合，使绣面上既有洒脱大方的实地花，又有玲珑美观的镂空花，虚实相衬，富有情趣。意旨不是简明的简明。一个人重回家乡，寻找自己的过程，睹物伤感而又留恋其中，走不出的表白，说不完的情长恨短。气息不是饱满的饱满。分为５节，而节节犹如在一个旧处暂停，一个旧忆里徘徊，一个旧情中复发，５节连绵不断，不断地走出，不断地踟蹰，犹有不尽之感。
诗写成熟、深刻、有度、无痕，堪称成熟之作。


附：你有烟吗
©苏紫烟 
1.

我最终的去向是一声微弱的悲鸣
你甚至无法从我身上找到四月的痕迹
春天指向潦草，正像被风吹乱的头发
我离开的地方叫做故里，有时也被叫做重庆
于我而言更像遗落人间的繁星
观音桥的吊脚楼与夜景反复重叠
霓虹光怪陆离，有时反衬人间清浅
有时又会被洪崖洞张着的大嘴吓一个踉跄
城市可以是牛油味的
路可以垂直于路，桥可以垂直于桥

2.

我离开时甚至还不配拥有姓名
那个襁褓中的婴儿
被过早的驱逐
后来我曾回过东水门，低矮城楼
改成的茶馆中，时常传出青衣与高亢的帮腔
随即又被江面上飞渡的扁舟击中心脏
袍哥、水怪、杜十娘……
所有奇思异想借昏黄之光发出呜咽
那时，二爷的空降兵还在上空经久盘旋
仿佛受伤的老鹰俯瞰着雾都


3.

萍水相逢的人看不清彼此
但好过从雾里看向码头。我一直在等一个
满面风霜的引路人，就好像认定
每个叫雾都的地方都有一个隐喻的孤儿
台阶太多会令人酸楚
拐角处又会和黄昏撞个满怀
我是城市的背包客，也是故乡的叛徒
和弃子。在似是而非的印象中
我拼命抹去每个人物脸上的水气，叫出他们的
真名，我想有资格拥有一块属于这座城的墓地
哪怕我的来龙去脉，根本无人知晓


4.

桥是两只大树站在中空的天台上
每个桥上的人都想往下跳
据说这种错觉，就是深渊的邀请
每次梦回，我都如此孤傲地站在缙云之巅
浓重的雾霭遮蔽了袖珍的北碚
只有一个姑娘幸存于珍贵的记忆
她每日奔波于单位和家庭，却对必经的花园
一无所知。那是我第一次为爱伤神之处
如果她能推开一朵小花的房门
就能看到无助的少年正把手臂慢慢收回


5.

此后数年，我有轻微的烟瘾却学不会怀旧
我酷爱燃烧中的摧毁，以及之后惨白的灰烬
一个城市渐渐从生活中退位
不会再有大雾扑面而来，也没有狭长的阶梯
直接通到渡口。那些健步如飞的岁月从身后
将我挤了一个趔趄，然后投江而去
如此果决。我看着亲人一个个消失
一次次爱情付诸东流，我看着浊浪
裹挟着泡沫，乌黑的浮木莽撞地沉浮其中
而我终于成为轮渡上，一个普通的旅客
你有烟吗，可以揉碎后带着温热，飘飞的那种


作者简介：苏紫烟，籍贯重庆，现居成都。现任诗歌报论坛副站长、执行总版主。码字对我来说，多数时候是一种消遣，有时也会是件认真的事情。偶有发表《当代诗刊》、《中国网络诗歌年鉴》、《孝感文学》、《泰州文学》、《北京诗人》、《四川文学》等。

如蜀绣中的“雕绣 ”手法，在诗人诗意的天空上，留出大量的孔洞，又在孔洞里以不同方法绣出多种图案组合，使绣面上既有洒脱大方的实地花，又有玲珑美观的镂空花，虚实相衬，富有情趣。

妙，问好！

萦之 发表于 2020-10-13 17:47
如蜀绣中的“雕绣 ”手法，在诗人诗意的天空上，留出大量的孔洞，又在孔洞里以不同方法绣出多种图案组合， ...

谢谢萦之老师鼓励哈

好厉害，欣赏。

学习  好诗好评

好诗好评 欣赏问好

进来学习，问好。

荣润生 发表于 2020-10-14 20:43
好厉害，欣赏。

哈，不厉害。

彭三县 发表于 2020-10-15 06:38
学习  好诗好评

谢谢鼓励！

炫东 发表于 2020-10-15 13:29
好诗好评 欣赏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