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七首
中元辞
墓地又添了新坟
我需要多带一束花去
这些年来带去的鲜花越来越多
流过的眼泪，却越来越少
当你经常想起一个人
他的身影，他的眼神
每一个生动的细节
都在你的记忆里回放
那是一种温暖的哀伤
他因永逝，而得到永生
当死亡不再令人恐惧，就
不再有任何力量，能伤害我们
鸽子
想起那年在西藏
一座寺庙孤零零长在旷野
乌云迫切，即将遮蔽太阳的瞬间
一万道金光照射下来
惊动了广场上的鸽群
它们一哄而起
如千百支箭簇扑向天空
就这样细细地听
秋寒还在遥远的地方
蝉就已噤声，它看见
手持长竿寻声捕蝉的人
世界压低了声音
如岁月静好
沉默如墨，是一种流行色
最热的夏天，立秋
仍会如期而至。有一丝微凉
在夜的深处，像耳语
奥运会
以为年龄大了，心静如水
而昨晚，又一次在电视机前
手舞足蹈大呼小叫
我有大情怀，每一次看到赛场上
升国旗奏国歌，眼睛都会湿润
我也有小格局，总希望参赛的家乡选手
都得冠军。比如昨天的黄雅琼
二十年前的占旭刚，还有那个
叫余依婷的小姑娘
他们都满足了，我小小的自恋
就像我的国，总能让我生出
大大的自豪感
子弹时间
他躲在临街的窗户后面偷窥
一场战争，以革命的名义进行
一个人倒在午夜的街头，他的
身下有黑色的雨水流出
第二天他看见窗玻璃上的弹孔
像昨晚的枪声一样清脆
这是第一发子弹，第二发
留在了躺在街上的那个人身上
假如六十年前他被那颗子弹击中
他的儿子将不会看见，另一颗子弹
从枪膛里射出。他偏了偏头
像当年他的父亲，躲过了子弹时间
徐悲鸿的马
一匹黑马困在搪瓷脸盆中
我把水倒进去，它站了起来
朝我轻轻点了点头
长长的鬃毛拂过我的脸颊
它环顾低矮的柴房
一头瘦猪躺在污浊不堪的猪栏里
打着呼噜。它从断墙向外张望
没有草原，甚至没有一块平地
我把水朝门外泼了出去
我听到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匹马突然一跃而起，冲进黄昏
只剩下薄薄的影子，贴在盆底
也许你知道
松针，野菊花，树和山的阴影
紧挨着水库的坟场
在这之前，我从来不敢
打这边经过
直到那一年，你葬于此
我的害怕自此消失
每一次上香，手指都会被香灰
咬上一口，我知道
那是你表达喜欢的方式
有时候看见草丛中
一条盘着的蛇，也不会害怕
它没有丝毫，令人害怕的样子
一个人来时，会静静地坐一会儿
恍惚中自己被切开
看不见的一半，和看不见的你
挨在一起，说几句话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下山
头顶的天，还那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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