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岳阳楼》
◇黄泥界
孟浩然写下气蒸云梦泽后的一千三百年
洞庭仍一身烟雨
空留水鸟盘旋，低飞
即使湖水让出石头
钓鱼人却不肯回来
倦了，倦了的船只结伴放下铁锚
水上一座废弃的城池
也是一个温暖的家
它们的慢，我的匆忙
一声气笛之后便是烟雨茫茫
波涛不足以撼动的岳阳城
我在这里来来回回
无事不上楼
希文先生未到巴陵
写出名动天下的句子
我未必就不可以
罢了
滕子京一心为了政绩
可我囊中羞涩
天下无忧。何必再登岳阳楼
《满湖洞庭水也洗不了我一身的尘埃》
没事的时候喜欢到洞庭湖边坐坐
看轮船关停动力，沉下铁锚
看滚滚的长江水
在这里打个回漩，再走
身在巴陵郡，不问楚国事
洞庭有八百里胸怀
吞吐长江水
收留孤舟，也容下巨轮
只是水落的时候
草绿无边
它有环抱整个洞庭的野心
以及河堤之外
人类正一步步欺近
我在荣家湾，很好
不逆长江水
不随长江去
祖国这么大
在哪其实都无关紧要
浅浅的新墙河不是天然的屏障
那一年抵挡倭寇的还是我湘中父老
这么多年过去
这些被鬼子蹂躏过的土地
又被自己的车轮碾压
如今满湖洞庭水
也洗不了我一身的尘埃
只是，我也还没到要心痛自己的时候
到湖边坐坐，就好
《到岳阳中洲看洞庭湖》
我看到的可能是一条河
一条稍宽点的河
可以安静地泊下几条船
留住几根钓竿和最后一个垂钓者
让他钓回湖中的渔火
儿子或许看到了草原
任他弛骋的平原
脚下是深厚的泥土
是比五千年更为沧桑的远古
我告诉他洞庭湖畔现在还有野生的麋鹿
他很兴奋，抬头去看时
只见天空巨大
草绿无边
《去平江》
去平江，一定去汨罗江
看看那个伟大的诗人，失败的士大夫
告诉他，我来了
去平江，因为杜甫祠
有三千首写尽的人间。那时
汩罗江上，小船，孤灯，一老翁
他爬不了的幕阜山
我替他上去。站上湘赣鄂的至高点
看一看楚国大好的山河
看一看平江起义馆
我必须像爷爷从这里出发的时候一样
义无反顾地去平江
去找那个老旧的巷子
看一看相思成疾一病不起的祖母
这是阳历新年，或许也是寒冬。我心里的黄景仁
他倒在搴帷拜母河梁去的路上
他年轻的身体，如此不济
而我早已过了三十六的年纪
还是下定决心
走马上任，赴平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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